《贵妻入寒门》第 15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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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言,就算他到了城里临时有事多待上一个时辰,定也能在太阳下山前回到家。可是这回天都黑了许久,眼看都快戌时正了,却始终等不到林立回家来,大伙都很担心。

「王大,你带着火把沿路去看看,也许林立在半途遇到了什么事。」裴母沉吟了一下,随即下令道。

「夫人,小的若是离开,家里就没人护卫了。」王大犹豫道。

「只是离开一下不会有事的,况且那贼人都已经离开云隐山了,没什么好担心的。」裴母摇头道,「我比较担心林立的安全,以他的性子应该不会误了回程的时辰才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令他身不由己的事。」

「可是家里……」王大依旧犹豫。

「只要搜寻山路这一段就行了。」兰郁华开口道,「林立若是没在山路上出事就表示人没事,晚归恐怕真是在城里被什么事给耽搁了,这样咱们也不必担心。至于家里没护卫这事你更不需要担心,因为咱们家里人多势众的,应该没有哪个贼人会笨到找咱们家下手的,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王大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不再犹豫,拿起火把就出发往下山的路去寻人。

王大离开后,兰郁华不想大伙聚在一起忧心忡忡的尽往坏处想,吓人又吓己,便派了工作给大家,将众人赶去各司其职,有事做才不会胡思乱想。

只是大伙因为她的命令而有事做,那么她呢?她又该做什么来转移注意力才不会胡思乱想?

「娘,您说会不会那贼人根本没离开,被林立遇上了,所以才——」胡思乱想中的她忍不住开口道,话未说完便让婆婆打断。

「别胡思乱想。」裴母说。

「媳妇也不想胡思乱想,但脑袋就是停不下来一直在乱想。」兰郁华苦笑道。

「林立的性子咱们都了解,是个谨慎小心的人,即便真是在城里临时有事耽搁了回来的时间,他也会想办法让人带个消息给咱们的,可是现在……」

「也许他在回来途中不小心崴了脚才会耽误了回来的时间。」裴母说,她只能让自己尽量往好的方面想,不敢做其它想法。

「以林立的身手,娘真觉得有这个可能吗?」兰郁华没办法像婆婆这么乐观,反而尽往坏处去想,因为只有先做了最坏的打算,才能有以防万一的策略。

「娘,不管如何,咱们得做最坏的打算以防万一才行。」她说。「您带小宝到青儿她们房里躲会儿可好?只需要待到王大或林立回来就好。这段时间房里别点灯,把门锁上,最好再用桌椅子将门抵着,除了媳妇去叫您开门之外,您都别出声也别开门。」若真有贼人趁机前来抢劫财物,贼人也会先从正房搜起,躲在下人房会安全些。

「媳妇,真有这个必要吗?」裴母有些不解也有些犹豫。

「娘,以防万一。而且不知道怎么的,媳妇从刚才起便一直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兰郁华眉头紧蹙的说道。

见媳妇一脸认真凝重的表情,裴母终于点头同意,抱起已经入睡的乖孙躲去了西侧院的下人房里。

确定婆婆带着儿子藏好之后,兰郁华回到正房把三间厢房里的灯火一一都点亮,企图营造屋里人多,而且都尚未休息的假象以吓阻贼人。

她一个人坐在厅堂面色凝重的心想着,希望一切都是她多虑了,是她在胡思乱想,自个儿吓自个儿。

可是当前院突然传来异响,接着又听见林立媳妇发出惊吓害怕的尖叫问着「你们是谁,你们想做什么」之后,她的一颗心便迅速下沉,感觉冰冷而恐惧。

没有多想,她立刻将发髻上的银簪给拔了下来,紧握在手中,然后下一瞬间,正房的大门便在她眼前被人一脚踢开,两名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人的莽汉拿着亮晃晃的大刀出现在她面前。而令她绝望的是,从前院不断传来下人们惊惧的声响来看,这两个贼人还有其它同伙。

「啧啧,好个娇俏的小娘子啊!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中竟然还有这样一个美人。」青衫贼人发出啧啧的声响,赞叹道。

「真是美啊!老大,你要不要把这娘儿们带回去当压寨夫人啊?如果不要的话就赏给小弟吧,小弟屋里正好缺个女人。」黄衫贼人两眼放光,一脸好色的紧盯着她,瞬也不瞬的。

「滚!你屋里的女人还会少吗?倒是老三屋里缺个女人,这个正好合适。」青衫贼人说着逼近她,道:「小娘子,乖乖地跟大爷走吧。」

「别过来!」兰郁华迅速将尖锐的发簪握在身前,在对方将手伸向她的瞬间狠狠地划向他。

「没想到还是个有爪子的娘儿们啊,不错,这样更适合老三,哈哈哈。」

第9章(2)

青衫贼人哈哈大笑,一点也不把兰郁华的威胁放在眼里,接着他突然大手一挥,反手一扣,兰郁华手上的簪子立刻被挥落地,手腕整个被对方扣住,青衫贼人一使力,她整个人便被扯上前去,落在对方的手里。

不过对方如果真以为她会这样就放弃挣扎,乖乖就范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她倏然低下头,张开嘴,使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咬上对方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

「啊!」青衫贼人顿时痛得大叫出声,瞬间就松手将她狠狠地甩开。

重新恢复自由的兰郁华立即用最快速度与贼人拉开距离,同时寻找新的武器。

她抓到一张凳子,将它横在胸前与贼人对峙,却在看见对方手上白晃晃的大刀以及二比一的绝对优势时,一股绝望的苦涩感瞬间将她整个人笼罩。

她真是愚蠢,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如果没让王大离开,如果……

算了,没有如果。

也许真到了她命该绝的时候了,老天让她重生或许只是为了让她弥补前世的遗憾与悔恨,而今说起来她的心愿已了,的确是可以死而无憾了。

只可惜重生的这一世实在是太短暂了,竟然只有短短的三年时间,短暂却幸福,幸福的让她舍不得离开。她的儿子,她的婆婆,她的爹娘,还有彩袖,以及那个曾经答应过她半年后一定会平安归来,却至今仍生死未卜、音讯全无的夫君,这些人,这一切真的都让她舍不得现在就离开啊。

然而她却无法因为舍不得而让自己和她最爱的家人们受辱,在这些贼人身下苟延残喘的活着,她办不到!所以,她看向贼人手中亮晃晃的大刀,面无血色的脸上带着一抹决绝,她心想,如果逃不了今晚这一劫,就用它来结束自己这一生吧。

「哈哈哈,老大,看样子她不仅有爪子还有利牙啊,哈哈……」黄衫贼人见老大受挫不仅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落井下石。

「别笑了,还不去把她给我捉过来!」青衫贼人看着自己被咬到流血的手臂,有些发怒的说。真是阴沟里翻船了,竟然被一个女人弄到受伤流血,这下真会被兄弟们给笑死了。

见老大发怒,黄衫贼人不敢再笑,收起笑声听令的逼近兰郁华,而她则因早有视死如归的打算,显得冷静异常,目光多停留在贼人手中的大刀上,想找个适合的机会与角度撞上去自我了断,让对方的希望落空。

兰郁华太过专注于准备寻死,完全没注意到庭院外传来的声音有了异变,好似变成了打斗的声音,不过那两个贼人却注意到了,两个人迅速的抬头对看一眼。

「怎么回事?」青衫贼人蹙眉开口道。

「我去看看。」黄衫贼人沉声道,转身往外走,结果他的前脚才踏出门坎,下一刻胸前却突然受到重击,整个人被踢飞进屋,狠狠地撞在厅里的一张椅子上,不仅将椅子撞翻还撞烂,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砰。」

突如其来的遽变让窝在厅内墙角的兰郁华呆滞傻眼,却让立在厅里的青衫贼人反应迅速的窜起,瞬间便闪身来到呆滞的兰郁华身边,将她当作人质扣在身前,明晃晃的大刀则架在她脖子上以警告来人。

来人是个陌生人,兰郁华原本是这样以为,因为这人皮肤黝黑,浑身散发着一股肃杀气息,她所认识的人中并没有这样的,直到他开口说话。

「放开她,我让你们走。」来人说。

「凭什么让我相信你?」青衫贼人目不转睛的盯着来人,浑身紧绷的问道。

他可以从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身上感觉到一股从战场杀出来的血气与杀气。这个人比刚噬过人的猛虎更让他心惊胆颤,而且由他刚才一脚就将老四踢飞的情况来看,对方绝对是个高手中的高手,他们几兄弟就算连手恐怕也赢不了这人。

「因为她的命抵得过你们全部人的命,她伤,你们死;她平安无事,你们活。」来人说。

青衫贼人一听,握刀架在兰郁华脖子上的手瞬间紧了紧,他在挣扎,在犹豫,在取舍,心想着如果他手上的人质真对眼前这个人那么重要的话,他是不是可以赌一赌,挟天子以令诸侯?

「只要她伤一根寒毛,你们全都得死。」来人森冷道,令青衫贼人不由得一颤。

「你,」青衫贼人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感觉喉咙干涩。「这娘儿们和你是什么关系?」他涩涩的问道,想确定这女人是否真有什么尊贵的身分,是否真能保住他们几兄弟的性命。

「她是我妻子。」

此话一出,不仅青衫贼人呆住,兰郁华也呆住了。

青衫贼人呆住是因为他本以为在他手上的娘儿们有什么尊贵的身分可以让他赌一赌,结果她竟然只是眼前这可怕男人的妻子,一个普通的女人?!妻子有什么重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女人,死了可以再娶,天下女人何其多。瞬间,他的希望全数破灭。

至于兰郁华呆住的原因根本就不需要解释。

两个人呆住的反应都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是却已足够一个蓄势待发的武功高手反转局势。

裴翊就像一枝拉满弓弦的箭,看准那一瞬间疾射而出,一击命中,将妻子从刀下救出揽进怀中,同时一掌轰击在那贼人的胸口,将对方打得狠撞上身后那堵墙,一口血喷出。

青衫贼人伸手捂着胸口,艰难的撑站着,没让自己滑落到地上去。他通红的双眼中溢满了惊惧与愤怒,指控般的对着裴翊叫道:「你说要让我们走。」

「我说:放开她,我让你们走。但是你并没有放开她。」裴翊冷冷地看着他,缓缓地说道。

青衫贼人迅速瞟了一眼同伙的黄衫贼人,只见他依然伏在那被他撞烂的椅子上,一动也不动的,而在外头那两名兄弟也一直未出现,八成也栽了。他的心沉到了谷底,没想到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出来混果真是需要还的吗?

明知这回八成是逃不过了,但他依旧不想放弃,垂死挣扎的涩声道:「她并没有受伤。」

「受到惊吓也是伤,心伤。」裴翊冷声道。

「你根本没打算要放过我们。」青衫贼人苦笑道。

「如果你没动歪脑筋,在我转口要你放开她时立刻松手,我会让你走。机会只有一次,你没把握住。」

青衫人苦不堪言,这样的机会谁能把握得住?只有贪生怕死的愚蠢之徒才会连垂死挣扎都放弃,也才能莫名其妙的把握住这样一个机会。

突然间,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的从门外窜进屋里。

「少爷。」

听见这称呼,青衫贼人再也无力撑住自己,缓缓地瘫跌到地上去。

进门的是王大和林立两个人,王大的模样还好,林立却是明显的受了伤,除了脸上挂彩之外,走起路来脚还一跛一跛的。

「外头的都处理好了?」裴翊问。

「都处理好了。」王大点头答道。

「有人受伤吗?」

「没有,都只是受到惊吓。」

裴翊点了点头,道:「这两人也交给你们处理。」

「是。」王大应道,立即和林立两个人将一个已失去意识,一名则是失去抵抗的贼人捆绑起来,连同外头的那两个一起扔进柴房里,等明日天亮后再送去衙门。

处理完该处理的一切之后,裴翊终于有时间低头看向胸前自从被他揽进怀里之后便一直安安静静的待在他怀中,没有丝毫反应的妻子。

他的妻子并未看他,而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与他记忆中一样秀丽无瑕的脸上表情在烛光摇曳的照映下显得鼷闇不明。

他看着这个在过去两年半来让他想念了无数次的妻子,嘴巴张了张,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下,慢慢地松开她,缩回手,开口问道:「娘呢?」

听见他的问话,兰郁华这才从他突然有如英雄般现身救了她,让她陷人一种分不清喜怒哀乐的复杂情绪中回过神来。

「在青儿她们的房里。」她开口答道。

「青儿?」

「家里的丫鬟。跟我来。」她迅速说道,脚步急匆匆的带头往西侧院的下人房走去,一边用着忧心着急的语气说:「刚刚那一连串声响娘一定听见了,她此刻肯定是担心坏了。」想到婆婆那不能太过操心与受惊吓的心疾,她的脚步不由得又加快了起来,由走改成了小跑。

她明显担忧着急到心急如焚的反应令裴翊有些讶异与怀疑,因为那不像是在演戏,但如果不是演戏的话,她的反应又太过了,即使是亲生子女忧心父母亲的安危,最多也不过如此吧?还是真如他当年所希冀的,她真将母亲当成了自个儿的亲娘孝敬与对待?

裴翊突生一股浓浓的期盼。

「娘,我是郁华,您听得见媳妇的声音吗?没事了,您可以开门了,娘。」来到青儿她们的房门前,兰郁华立即伸手轻拍紧闭的房门,对着躲藏在房内的婆婆出声喊道。

「媳妇,真的是你吗?」

门内传来裴母的声音,令两年多没听见母亲声音的裴翊不由自主的眼眶泛红,鼻头酸涩。

「娘,真的是媳妇,事前媳妇跟您说过,只有媳妇前来叫您开门您才能开门,您记得吗?」

此话一出,房里立刻传来一阵移动桌椅的声音,接着紧闭的房门倏然被打开,裴母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一把便将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