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妻入寒门》第 1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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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对着脸色苍白却强自镇定的表现出若无其事的兰郁华说道:「我从没有想让儿子纳妾的想法,除非是儿子成亲多年,媳妇却始终生不出孩子,在无可奈何之下才会做此打算。但很明显,这个打算永远都不会用到了。」

兰郁华呆呆的看着裴母,脑袋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她问自己刚刚听见了什么,婆婆刚刚说了什么,但空白的脑袋却无法回答她,直到婆婆突然伸手帮她拭去滑落脸颊上的泪水,听见婆婆带着心疼的语气对她说的话,她才确定自己刚刚没听错。

裴母说:「你这个傻孩子,不喜欢、不想要就要说出来啊,为什么要强颜欢笑的强迫自己去接受另外一个女人来分享属于你的家庭和夫婿?真是个傻孩子。」

「娘哭哭。娘,不哭,不哭。」儿子的小手落在她脸上,学着他奶奶帮她擦着泪水。

「好,娘不哭,娘不哭。」她吸着鼻子,抹去泪水,对儿子微笑道,然后又吻了吻儿子的小脸后,这才抬头看向全天底下最好的婆婆。

她何其幸运,竟能遇见这样一个和蔼可亲、善解人意又好相处、好服侍的婆婆?即便这是老天为了补偿她上辈子所受的罪与苦,这也太过了,会让她受之有愧的。

「都说不哭了,怎么还泪流不止,孩子在看你呢,别哭了。」裴母再度伸手为她拭泪道。

「娘,媳妇定会好好的孝敬您一辈子的。」她开口沙哑的对婆婆说。

「好。」裴母满脸欣慰,笑逐颜开的对她点头微笑道。一顿后,又带着些许好奇,言归正传的对她说:「误会解释清楚了,咱们现在可以继续来说彩袖那丫头的事了。所以,你要与我商量的到底是什么事?」

兰郁华这回不敢再支吾犹豫、拐弯抹角了,免得又像刚刚那样横生枝节。

她擦干脸上的泪水,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之后,才开口说:「娘,彩袖这两年对媳妇以及咱们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想必您也都知道吧?」

自从两年前她决定一肩扛起守护这个家的责任后,彩袖便成了她的左右臂膀,为了帮她而城里城外两地奔波,甚至以一个小姑娘的身分行经商之事,和一群男子或莽汉们接触与周旋,只为帮她撑起她所盘下的那间铺子,帮铺子赚钱。

彩袖为她所做的一切真让她有种无以为报的感觉,即便她已将铺子十分之一的收益分给了她——原本要给三分之一的,那丫头却死不肯接受,一直降到十分之一才勉强接受——也不许她再以奴婢自称,并待她情同姊妹,但她仍觉得欠她许多。

因此她想了又想,终于想到一个彩袖绝对会接受,并且也能让她稍感满意的回报方式。

「嗯,娘知道。」'裴母看着媳妇点头道。

娘知道就好。兰郁华心想着,然后继续说:「其实有件事媳妇一直都没有告诉您,早在媳妇成亲之前,媳妇就已经将彩袖的卖身契还给她,所以彩袖并不是真正的奴婢。她之所以会成为媳妇的陪嫁,继续待在媳妇身边,是因为她在这世上早已没了亲人,无处可去,所以才选择留在媳妇身边与媳妇为伴。

「彩袖的父亲生前是位教书先生,说起来她也算是出身于书香之家,与媳妇的出身颇为相似,差别只在于彩袖的父亲生前未得功名,而媳妇的父亲却考取了功名,成了现今官拜四品的殿阁学士。

「所以,娘,媳妇有意想与彩袖做对结拜姊妹。这事本该请娘家父母亲出面认义女的,但因娘家父亲有官位在身,收养义女的繁文缛节太过复杂,牵扯太多,因此媳妇才会想问问娘的意思,如果娘不介意并且愿意的话,是否可以请您将彩袖收为义女?」

终于一口气将让她有些难以启齿的要求说出来,兰郁华有些紧张也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婆婆会不会认为她的要求太过分了,并为此而感觉到不悦。

「可以,其实娘也很喜欢彩袖那丫头。」裴母毫不犹豫的点头道,说得轻松自然,没有一丝勉强。

兰郁华顿时松了一口气,对婆婆真的是既感激又感谢。有此婆母,夫复何求?

「娘,谢谢您。」她说。

「这件事你事先与彩袖提过了吗?」裴母问。

兰郁华摇头。「媳妇想确定之后才与她说。」

「那么这件事就由我来说,你别与她说。」裴母道。

兰郁华轻愣了一下,露出不解的表情。

裴母解释道:「由我来说她比较容易相信娘是真心想收她做义女,若是由你来说,那丫头恐怕会怀疑娘是受你所托所求,才勉为其难答应收她做义女。」说着她轻摇了下头,接续道:「那丫头的确是聪明又忠心,但心思太重,有时候总是会因想太多而不小心困住自己,苦了自己。」

「娘也发现了吗?媳妇常与她说别想太多,但彩袖好像也不能自已。」对此兰郁华也觉得无能为力。

「这性子若不是天生的,便是曾经经历过什么事,让她变得如此。娘会想办法开导开导她的,不然以她这性子生活一辈子,太累了。」

「麻烦娘了。」

「说什么麻烦,等收了义女,她就是娘的女儿啦,做母亲的当然得为子女着想,为子女操心,这就是天下父母心啊。」裴母叹息道,已经开始为这个半路认来的女儿操心了。

兰郁华不由自主的微笑,为自己也为彩袖开心。她们俩真是三世修来的福气,才能遇见这样一个婆母与义母。

她望向远方枫红的山头,在心里轻声问道:

夫君,那么你又是修了几世的福气,才能修来这样一位与众不同的好母亲呢?

夫君,快回来吧,即便是为了这天底下绝无仅有的好母亲。

第9章(1)

风一吹,落叶飘飘,秃了山头。

冷风呼啸了一夜,晨起,竟见山峰上已覆上一层皑皑白雪,深秋后的第一场雪终于降临,同时也预告着冬天就要来了,而一年也将进入了尾声。

一场初雪让空气变得冰冷,也让山上人家一个个都穿上了棉袄,户户炊烟袅袅的烧起了暖炕,没事就全窝在屋子里鲜少出门,裴家人自然也一样。

裴家屋子里,裴母抱着乖孙坐在暖炕上,逗着正在牙牙学语的乖孙,祖孙两人交头接耳瞒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不时传来祖孙俩呵呵的笑声,很是愉悦。

一旁,兰郁华和彩袖两个人正在忙着结算这一个月以及第三季的帐,两人时而沉静专注,时而开口针对账册上的细目在那边低声讨论着。

裴母偶尔抬头看向她这两个都还不足二十岁的媳妇和义女,看着她们专注的神情,听着她们专业的对话,心里头只有一个感觉,那便是巾帼不让须眉。

对于这两个几乎可以说是天下掉下来的媳妇和义女,她真的是很满意,也很感谢老天对她的厚爱,让她们俩来到她身边,要不然面对儿子行踪不明,生死成谜这两年,若只有她一人,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挺不挺得过来。

「夫人、少奶奶、大姑娘,午膳已经准备好了,不知主子们要在哪用膳?」丫鬟青儿前来请示。

兰郁华转头看向婆婆,以婆婆马首是瞻。

「就在这里用吧。」裴母决定道。

现在的裴家与两年前已大不相同,两年前,屋里除了兰郁华带来的两个陪嫁丫鬟之外,没有其它下人,而今不只有三个丫鬟、一个厨娘,护院王大和林立也正式成了裴家的护卫,不再是兰家的人,加上两人去年又先后成了亲,媳妇也一同住了过来,帮着彩袖做事,所以如今裴家的下人已足足有八个之多。

其实这变化也不是有意为之的,而是自然而然。

当年裴翊失踪恶耗传来,裴母病倒,兰郁华又动了胎气得卧床休养,心疼女儿的兰夫人恨不得能长住于此亲自照顾女儿到生产,不过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最后只能多派了两个丫鬟和一个厨娘过来,然后就这么一路习惯了下来。

后来彩袖受她所托,忙起了生意的事,屋里服侍的丫鬟便从四人变成三个人,其中彩衣因年岁已到,在今年初嫁给了自小订亲的表哥离开裴家后,兰母立刻又透过彩袖送来一个孤女丫鬟补了彩衣的空缺,因此家中丫鬟人数依旧是三个人。

由于家里下人的人数变多了,裴家仅有三房一厅的房子根本住不下这么多人,因而在庭院西侧又建了一排厢房供下人们居住。正房主屋则没有太大的改变,平日就供裴家四个主子居住,其中彩袖因为要负责管理城里的铺子,大多时间都住在城里,七、八天才会回家一趟,住上个一两天又会离开。

经过两年间的改变,这便是裴家如今的样貌。

三个大人,一个小娃娃用完餐后,丫鬟将餐桌撤了下去。

裴母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往外看,只觉一阵冷风袭来,但数日不见的太阳竟然露了脸,让她想到外头走走、晒晒太阳的一颗心蠢蠢欲动。

「太阳出来了,陪娘到外头走走,顺便消消食如何?」她转头邀媳妇和义女同行。

姑嫂俩对看一眼,同时微笑的点头应道:「好。」

三大一小各自加了件棉袄后,兰郁华暂时放下账册,抱起儿子,和婆婆、彩袖一同走到屋外去散步消食,只是三个人才走进庭院,就见大门外路的尽头有人匆匆走来。

来人远远看见她们娘仨,迫不及待的便出声唤道:「裴大娘、裴家弟妹、彩袖姑娘,你们三个人都在,太好了!」

来人是同住在云隐山半山腰上,距离裴家约有一盏茶路程的顾家老大柱子,他比裴翊年长了几岁,裴翊与他相交时都唤他顾大哥。

「柱子,你怎么来了?进来坐。」裴母迎上前去,招呼他进门。

「不坐了,大娘,我是来通知你一件事的,还要到别家去通知呢。」顾大柱站在门外摇头道。

「什么事?」裴母疑惑的问。

「叶大叔家昨晚遭了贼,大叔和大婶都被贼人打伤了。」顾大柱说。

「什么?」裴母惊声叫道,「伤得重不重?」

原本站在庭院中的兰郁华和彩袖闻言也走了过来,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关心与凝重的神情。

「还好伤的不重,叶大叔额额上开了个口,流了点血。大婶则是后脑上肿了一个包。」虽说如此,顾大柱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很沉重。

「怎么了?还有谁受伤吗?」裴母问。

顾大柱摇头,道:「叶大叔、大婶省吃俭用了十几年,想盖房子的钱全被贼人抢走了。」

裴母明显松了一口气,轻摇了下头,开口道:「钱财乃身外之物,人平安比较重要。」

顾大柱闻言,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神情变得好一些。他点了点头,说:「这件事已经报了官,但也不知官府何时才能将那些贼人擒获关进大牢内。总之,大娘,你们最近要小心留意些,我还要去通知李家和王家,先走一步了。」

「好,路上小心。」

顾大柱又分别和兰郁华、彩袖,以及站在一旁的王大、林立点了下头之后才转身离开,身影迅速消失在山林小径上。

「刚忘了问顾大哥贼人有多少人了。」彩袖愣了一下,突然想到的开口说。

「应该就一两个,不会太多人才对。」裴母眉头轻蹙的开口说。「咱们山上人家就几户而已,而且全都是家无恒产的平民老百姓,又是分散着居住,不会有成群结伙的强盗土匪大张旗鼓的特别跑到这里来打劫咱们这几户山上人家的。」

「这样我就放心了。」彩袖松了口气道。

「咱们家这么多人,还有王大和林立在,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兰郁华揶揄她。

「话不能这么说,少奶奶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吗?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彩袖答道。

「你又叫我少奶奶了。」兰郁华无奈的看着她说。

彩袖一呆,这才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尴尬的改口唤道:「嫂嫂。」

裴母笑看她们俩一眼,转身面向王大和林立道:「接下来一段时间要辛苦你们俩了,晚上麻烦巡视一下,警醒一些。」

「夫人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们俩的职责,不敢说辛苦和麻烦。」王大恭敬道。

林立虽没开口说话,但脸上的神情与王大如出一辙,想法自然也一样。

裴母对他们俩微笑的点点头后,又回过身来问彩袖,「闺女,你晚上要去城里过夜吗?」

「是的,娘。」彩袖点头道,有些歉疚的对义母解释。「明儿一早女儿和布庄的林掌柜有约,晚上若住家里明早再赶过去的话,可能赶不及赴约。」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承欢膝下,多待在家中孝敬将她视如己出的义母,无奈城里铺子的生意需要有人管理,在义兄未平安归来之前只得由她出面,没得选择。

「那你们俩快去把工作完成,别再散步了。」裴母伸手将乖孙从媳妇手上抱过来,一脸严肃的交代道:「如今山上不平静,闺女,你早些出门,早点进城娘也比较放心。另外在这件事未解决之前,你暂时就待在城里别回来,有事让铺子里的小二哥走一趟就行,知道吗?」

「是,娘。」

「好了,快去工作,快去工作,别在这儿耽误了时间。乖孙就在这里陪奶奶散散步,晒晒太阳呵。」裴母说完低头吻了吻怀里的乖孙,逗得小娃娃咯咯笑个不停。

兰郁华和彩袖对看了一眼,只有认命的转身进屋继续算帐了。

接下来几天都很平静,云隐山半山腰上的居民守望相助,每天都互通着有无,却始终没发现贼人的踪迹,于是渐渐的便有人猜想那贼人怕是早已经离开云隐山了。

这猜测获得大多数人认同,因为连日的平静加上官兵们也上山来搜捕了好几次都无功而返,因此大伙都认为那贼人怕是早就被官兵们给吓跑了。

为此,居民们全都松了一口气,数日草木皆兵的紧张气氛也散去了,笑容再度回到大家的脸上。

裴家婆媳俩得知这个结论后也都松了一口气,第一时间就派林立进城去告知彩袖这个好消息。

林立在午时过后出门下山进城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