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智若愚妻》第 19 页
想得这般长远,从稚嫩的孩提时便筹谋以后。
赵若瑾看他不时的抚摸手臂上稚儿牙口的印痕,心中泛起一阵柔软。“是,我有钱有粮,每年我都会留下五千石粮食不卖,隔年新米换旧米再储上五千石,一年一年的储……”
“小瑾儿,不要引诱我。”这丫头真是个妖精,生来砥砺他。
她咯咯低笑,玩起挂在腕上的葫芦形紫玉铃铛。“如果你想要那个位置,我可以助你。”
“少来撩拨我,再说一千次我也是相同的回答。”皇位于他不过是桎梏的牢宠,人在里面会被养废。
就像皇上。
水眸忽溜溜地往下瞧,看的是自个儿什么也没握的玉白双手,她低低道:“若是你对那个位置有期待,我是不会和你过的。”
要和一堆后宫女人争一个男人,她想想都恶心,不如把话讲开了,能过且一起过,反之各觅良缘,她不会委屈自己去成就男人的天下,女人不是男人上位的垫脚石。
上官静双眸倏地一沉的捉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小瑾儿,我说过你只能和我葬在一起。”
她不驯地回道:“死了的皇后也跟皇上睡同一座陵寝。”
葬,有不同的葬法,重要的是活着时是否快活。
看她倔气地瞪他,上官静满眼温柔的抚向他最爱的柔丝。“傻瑾儿,我舍不得你。”
“所以?”她倔了脾气,追根究底。
他失笑的将挣扎中的柔馥身子拉入怀中,头一低,印上渴望已久的香唇。
“唯你一人,我的王妃。”
马车辘辘地驶向城的另一端,车上载着一双新出炉的未婚夫妻,就他两人如偷情的小情人,两情依依,热力升高。
而在四驹拉动的大马车后头跟着一开始载赵若瑾她们出来的那辆小马车,上头坐着喝得醉醺醺的赵若瑜,以及一醉解千愁的秦若妍。
秦若妍是被打肿了脸,喝酒想止痛,谁知越喝越难过,竟然哭了起来,她把妹妹错认成姊姊,说了一堆让人啼笑皆非的话,还觉得自己很委屈被错待,嚷着要赵若瑾给她一个交代。
即使醉了还索要名分,真是死性不改,赵若瑾火大地命令止燕将人丢上马车,然后不用管她死活。
赵若瑜是受了十万两的打击而一蹶不振,不敢承认失败的她借酒逃避,还怪罪姊姊有银子赚居然没想到她。
她是醉得清醒,自己爬上马车,结果吐在车上,吐完就睡了,不吵不闹地像个刚出生的婴孩。
上官静是个霸道的主儿,整辆马车除了驾车的马车夫外,其余服侍的人都被他轰下车,全挤在后头的马车里,两人所乘坐的马车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方便他上下其手。
“男人的话通常信不得。”此时她是唯一,但郎心易变,以后呢?
上官静恨恨的咬她的唇,留下浅浅的印子。“不信我想信谁?又是你那一套杀夫的理论?”
“你,我杀不了,你有上万黑煞军。”对他,她也下不了手,也许是已生情愫,她对他多了蒙胧道不清的感觉。
他讶然地将头抵住她额头,声柔如水,“老侯爷告诉你了?”
双目直视,看进映有她容颜的深瞳,“你傻了呀!我当时才几岁,你居然敢把能号令黑煞军的玉令交给我。”
“冲动。”若再重新来一次,他还是会做一样的事。
“冲动?”她一脸愕然。
她想过无数的理由,却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答案,静王上官静是个冷静得几乎没有弱点的人,他怎会有庸俗到爆的情绪,那太不符合他皎若秋月、灼灼其华的清越气度。
“我想给你就给了,不需要考虑,那时的你像玩着铃铛的小猫,让人想抱养。”他差一点就把她带回封地。
闻言,她怔住了,原来她被当小宠物看待。
“不过我庆幸给了你,不然如今哪来的如花美眷,一听到皇兄要为我指婚,我脑海中浮现的是你小时候的模样,当下我想我若要娶妻,那就非小瑾儿不可。”他只想到她。
“你嫌我丑。”她不满的指控。
想起她少了门牙的拙样,他胸腔发出震动的笑声,“是丑呀!但我不嫌,因为你是我的。”
“谁是你的。”她红着脸啐了他一口。
上官静笑着把她仰高的脑袋按入胸前。“我要离京的那一天你没来送我,我心口空荡荡的。”
“我去了,不过我爬到树上,躲在树叶最繁密的地方。”居高临下,看得一清二楚,他的车队走得很快。
“真的?”他眼中迸出光彩。
风采夺目的静王此时有如一名渴望有人在意的平凡男子,他想要有一个家,三、两个孩儿,一盏不灭的灯,一位在他深夜归来送上一碗热汤的妻子,絮絮叨叨着日常琐事,而他喝着热汤笑颜以对。
太后虽是他亲娘没错,但是母子俩自幼便不亲,多年之后再生下幼子,太后那时已年近四十,年纪大了难免生产时伤了身子,上官静生下不久便静卧在床,调理了好些年才缓了过来,如今仍脑热头疼不断,动不动就昏厥。
所以在他刚出生那几年是抱养在先帝膝下,也许是老来得子,先帝特别疼爱他,亲自教他识字,亲自喂他吃粥,亲自教他用弓的技巧,还让他玩着玉玺在奏章上盖章。
皇宫之中只有一位帝王,可是却有不断增加的嫔妃和皇室成员,他们都想要皇上的注意,得到他的宠爱。
那么,就连上官静的存在也成了阻碍。
在他五岁之前,他中过两次毒,拉过三次肚子,被人推下水,还有人想用枕头闷死他,就连太后也嫌他碍眼,不只一次说要送他出宫,交由娘家亲人抚养,他挡了太多人的路。
除了先帝,他从未感受过来自至亲的关怀。
因此,他的感情淡薄,很小就知道皇家无情,他从不寄望所谓的亲人,他们只要他的命,他处处防备,事事小心,好不容易才到了西南,建立属于他的家园。
有先见之明的先帝是刻意将其封地封赐得那么远,避免他遭到兄长的迫害,先帝到死都在为他设想。
前提是他必须活下去,活着回到西南。
而他在最危急的那一次,赵若瑾救了他,她如小牛犊般的无畏,边替他治伤还边分析他的伤势,预先给他喝了退热的伤药,提醒他缝合的绣线半个月后要拆除,并告诉他如何拆线。
给她貔貅玉佩之初或许是一时冲动,但直至那时,他深深觉得貔貅玉佩她受之无愧,她是他见过最有胆识与见识的小丫头,玉令如他的命,她值得把命交在她手上。
“十七哥哥,你别对着我傻笑,让我担心会不会被灭口。”他现在这模样真傻,傻得叫人心疼。
一开口,呼出酒气的上官静手握她的小手,轻轻地揉捏,“人生总要傻一回,我今生最不后悔的事就是遇到你。”
酒后吐真言,他有些醉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就算石头也焐热了,事隔多年再遇当年的美少年,赵若瑾纵有一颗铁石心肠也融化。“十七哥哥,你不负我,我定不相负,但闻君有二意……”
修长手指轻点她殷红唇瓣,“不会有二意。”
她笑了,垂目,相信他此时的真心。“我很小心眼的,十七哥哥小心了,不要轻易对女子许下承诺。”
君若无心我便休。她有很多种逃离他身边的方法。
“看得出来。”他笑得全然放松,嘴角带着宠溺笑意又去抚摸她如云发丝,一下一下的让发穿过指间。
“看得出来什么呀?我一向是府里最乖巧温顺的女儿,上敬长辈,疼爱弟妹,算帐、女红、书画皆有所学。”见他话中有话的取笑,她不满的举起小粉拳捶向他胸口。
“是乖巧温顺,但骨子里却是长了一根刺,不碰到你的逆鳞平安无事,一旦触及,你的反击足以让人后悔招葸你。”就像猫有爪子,敢碰它的猫须就抓死你,毁你容。
对于他对她的了解,赵若瑾很满意。“太子跟你说了什么?我看他离去时满脸笑容。”
上官静眼底的浓笑变淡,多了冷意。“他要我扶他上位,我说那是我的皇兄,他一日在位谁也不能动他,但我保证不会投向任一个皇子阵营,我只要我的西南。”
“他信了?”天真的孩子。
“为什么不信,他们那些小打小闹我还不放在眼里,我有黑煞军,一掌就能拍死他们。”他说得有几分霸气,鄙夷拚死拚活往上爬的小辈,所要不同,立场不同,便有不一样的结果。
“这些皇子们真是傻,我看皇上的身体至少还能活二十年,他们急什么?”再急也坐不上那位置。
“他们急是怕死在皇兄前头。”上官静满脸快意地说出皇子们的忧思,天家无亲情,何时大难临头无从得知。
谁敢觊觎皇位谁就是皇上的敌人,管他是不是亲生子,先杀了再说,帝王的心比石头还硬。
“那你呢?你这次私下回京,皇上有没有怪你?”皇上向来不待见他,认为他有威胁,逮着机会还不趁机大作文章。
“你说呢!”他挑眉。
赵若瑾气势十足的一瞪眼。“少打哑谜,说清楚。”
“吓!家有悍妻,河东狮吼。”他假意畏妻如虎,继而拥着娇柔身子轻声低笑,眼里柔光如水泛滥。
“上官静——”她大吼。
马车行驶在街道上,日已西落,月儿缓缓升起,一盏一盏的人间灯火点亮,照着平静的青石板路。
“我还是喜欢你娇娇软软地喊我十七哥哥。”她是第一个这么喊他的人,也是唯一的一个。
赵若瑾赌气地捉起他的手一咬,小牙印外多了大牙口,这回牙印整齐,没有缺牙。“你就得意吧!”
他又笑了,再次吻住甜到暖心的檀口。“小瑾儿,不要担心,我带了黑煞军来,皇兄动我不得。”
有外人在场,上官静会自称本王,王爷派头做得十足,可是在她面前他只称我,他们之间只有你和我,无其他。
闻言,她惊讶地忘了正在恼他,一手搭放在他胸前。“你竟然敢在天子眼皮底下动手脚……”如果她是皇上也要防他了,他太彪悍。
上官静恍若小菜一碟的扬唇道:“为了自保罢了。对了,你大哥中举了,他还想继续科考吗?”
中举,什么中举……啊!中举……他考上举人了?!话题忽然跳开,怔了一下的赵若瑾才面露喜色,随即又反应过来问:“咦,不对,你怎么晓得?榜单不是尚未公布,要等张榜才会知道。”
他自有他的管道。“是解元。”也就是头名。
“哼!让你卖关子。大哥在读书上极有天分,三元及第不是难事,只是我们家还有个永真,大哥其实走文官路子不适宜,他要先为弟弟打开一条路,读书读得好也能有一片天。”
永真依赖性太重,他不是打仗的料,往后兴武侯府的赵家军也只能由长兄来带。
上官静一点头,“我来安排。”
第十章 两道圣旨(1)
“你……你们这些孩子,居然喝得醉醺醺地回府,你们有没有想过自个儿是姑娘家,醉成这样成何体统,我是这么教你们的吗?一个个都成了醉猫……”还打酒嗝,真是……喝高了。”
看到小女儿死鱼一条似的被丫鬟扶下马车,车上还有二房同样醉得不省人事的表小姐,兴武侯爷赵汉阳顿时感到头痛异常,他怎么养出这么不长进的女儿,自己醉倒了不说还拖着一个,两个小姑娘一身臭气熏天的酒气,熏得叫人受不了。
还有秦若妍那张脸是发生什么事,被板凳砸了吗?要不是搀扶她的丫头一声一声小姐的叫,他还真认不出人。
为免给府里招祸,他二话不说的将人送回二房,又不是他家的女儿,没必要费心照料。
这位外表正直的侯爷也有阴私的一面,他特别护短,把女儿宠得无边,不是自个儿的儿女他管他们死活,不要来带坏自家的孩子就好,他最看不惯攀附权贵的小人。
秦若妍在他眼中便是那个小人,明明是和二房弟妹有亲,却老是往他们府里跑,赶也赶不走,说也说不听,真把自己也当成侯府千金了,使唤起东院的仆婢相当顺手,从不跟主家客气。
他早就对此女很不耐烦,鸠占鹊巢地逼得女儿老是要躲她,连自己府中也待不了,他是看得既急且气。
偏偏他身为大男人,不好出面赶人,只好让女儿跑到父亲那儿去求救,锁起两府相通的院门,这才消停了几日。
没想到,她又来了。
“爹呀!我没喝酒。”不能连她一起骂上瘾,赵若瑾秋水般的眸子眨呀眨,好不无辜。
看到女儿令人心软到不行的小眼神,赵汉阳板着脸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妻子,露出爱莫能助的神情。“没喝酒就能推卸责任吗?好歹你是姊姊,要照顾弟弟妹妹,不能由着他们使坏,一有错处要立刻导正……”
“弟弟没去。”只有妹妹。
训人训得正起劲的侯爷嘴角一抖,虎眼一瞪,“还敢顶嘴,是不是想挨家法?爹说着你只有听的分,哪有你开口的余地,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要勇于认错……”
他使着眼神让女儿配合。
赵若瑾从善如流的“孝顺”道:“是,爹,我错了,不该没看紧妹妹,让她为让酒楼赚点酒水钱而拚命喝酒,她也是为了照顾自家生意,以后我会让她少喝点,别过量。”
“嗯!知错能改才是大家千金的作为,咱们不学小门小户的小家子气,要知道你们一走出去,代表的是兴武
侯府,别人看得是你的品性,而不是你爹是谁,爹娘护不住你们一辈子。”说着说着,他都鼻酸了,儿大不由人,女大要嫁人。
他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呀!要变成别人家的了,想想心就酸,静王那小子何德何能,居然能娶到他女儿。
“我晓得了,爹,是女儿的错,我可以去吃饭了吗?我肚子好饿……”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不行。
闻言,他又一瞪眼,“你不是刚从酒楼吃得酒足饭饱回来,爹还没你有福气,只能啃沙吃土喝风水。”有得吃的人还敢喊饿,太不象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