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妻夜逃》第 9 页
大病初愈,这样终日在外奔波,你不觉得太过逞强了些吗?”徐方斜睨了她一眼,一点也不在乎让她知道自己早已晓得了她的小秘密,况且他是江家的大管事,自然不比一般下人,与主子家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是平起平坐的了,所以这么一劝,倒也不算出格。
任性被识破,汪袭绿倒也没有恼羞成怒,而是大大方方的说道:“徐大哥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你明明是最没分寸的人。”他没好气的咕哝道:“你倒是不知道,这一回回宁城,你若是身上少了半两肉,江家那几个主子还不把我剥了一层皮?”
闻言,她还带着点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打心底漾出来的笑容,还没说话便先直起身子,正正经经地朝着他打了个揖,然后说道:“那就有劳徐大哥为妹妹我多担待担待了,只要徐大哥嘴紧一些,相信小妹我的耳朵便能清静许多。”
汪袭绿一向安静娴雅,哪里同徐方这样开过玩笑,他先是一楞,但见她神态真挚,便也就放下那些规矩,调笑回道:“要我担待也不是不能,只不过这些天待在船上,除了船工们带上来的烧刀子,倒是许久不曾品过好酒了。”
“行啊,若是徐大哥能让我在三日内回到宁城的话,那么那舱底下的几百坛好酒就任君挑选了。”
汪袭绿也不是小气的人,船舱底下的好酒本就是为了她打算在宁城新开的饭馆所进,拿来让徐方品评一般,也是求之不得的。
再说,姨母向来将她当成掌上明珠般疼着,哪里舍得她累着,她这一趟出来得有些久了,食衣住行终究不如在府里周全,她是真的有些疲惫,也想儿子了。
好在两年多前江家为了她,举家搬迁到了西北的宁城,离这次做买卖的地方不远。
虽然江家父子总是口口声声说这么做是为了更方便取得西北的药材,加上宁城也是药材的集散地,可是汪袭绿却很清楚,他们到底是受她连累,担心她若久居京城,早晚得有露馅的一日,他们才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在这里开了圣手堂的分号,举家搬来了这儿。
光凭这一点,她的心中有着无限的感激,也更决心要将日子过好。
徐方故意打趣道:“你可别以为我会同你客气,要三日内回到宁城对我来说可是小事一桩,等会儿我就去挑酒去,到时挑走了你顶好的酒,你可别心疼。”
这话惹得汪袭绿笑得更开心了。“徐大哥尽量去拣,但若是你手气差,拣着了不好的,可也怪不得我喔!”
反正一间饭馆里头的酒,倒也分着三六九等,舱里头的酒自然也是品质不齐的,本来她是想主动拿出顶好的酒让徐方品尝,可听他这么说,索性随着他的性子让他去挑了。
瞧她的大方样,他笑得都眯了眼儿,难不成这丫头还以为自己能省下酒钱吗?
她难道不知道他是有名的酒鼻子,光用闻的就知道酒的好坏?
徐方得意的才要开口说话,便见汪袭绿的脸色忽地变得凝重,明亮的双眸还直勾勾地瞪着江面,他马上关心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徐大哥快看看那是什么!”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遥望过去,便见江面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载浮载沉,再定睛一看,居然是个人。
汪袭绿也看出来了,她蹙着眉头惊呼道:“徐大哥快派人去瞧瞧吧!”
但徐方面容却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为难,而且没有动作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远方。
“徐大哥,你怎么还不喊人呢?”她急忙问道,若不是不想越俎代庖,她早就自己喊人了。
“小姐,咱们如今只是靠岸卸下一些事先向咱们订货的商家的货物,绝大部分的货物都还得运回宁城去,这落水之人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身分,若是惹来了麻烦,那就不太好了。”
闻言,汪袭绿诧异的一挑眉,心头对于徐方这样轻忽人命自然不太高兴,可是转念一想,也能理解他的立场,她只略一思索便下定了决心,说道:“终归是条人命,咱们可不能见死不救,至于以后……再说吧!”
徐方望着她好一会儿,直到确定她不可能改变心意,无奈的叹了口气后,才大声的朝着那些捆工们喊道:“那儿有人失足落水,快去救人吧!”
上船搬货的捆工有许多识水性的汉子,便争先恐后的一个个跳下水去了……
刀雕斧凿一般的深刻五官,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嘴唇,散发着一股坚毅……这一张脸,汪袭绿曾经以为此生不得再见,却没想到竟是以如此的方式又出现在她眼前。
大夫说,若是再晚个一时半刻,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他回转,而她则是直到此时才能摆脱那种宛若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明明该在京城的褚靖南,为何会在这靠近边关的地方,还掉进了江中,险些淹死?
因为两人的过往,她知道自己最好不要让他看到,可是每每下定决心要离去,又会忍不住想起在自己“即将死去”之际,他在她耳边喃喃诉说的深情细语,便怎么也迈不开步伐。
这倒不是几日的事情,船舱里的货物有些可不能等人,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再让江家遭受任何损失,于是几经权衡之下,汪袭绿便找了徐方商量,让他领着船队先走,她则找个客栈落脚。
徐方原是不肯,可是拗不过汪袭绿的坚持,再加上宁城里的大掌柜已经好几次传信催促着要他们早早进城,有些买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也得知江家三少已经往这儿赶的消息,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先行离去。
站在码头上,瞧着逐渐远去的江家船队,汪袭绿的心沉甸甸的,如果可以,她也很想象徐方建议的那样,留下足够的银两,并且派人通知褚家,让他们赶来照顾他,可问题是,褚家在京城,便是快马,往来一趟也得十天半个月的。
更何况,她还不知道他为何而落水,是不小心失足,还是被人所害?若是被人所害,假使在无人照顾他的情况下仇家找上门来,那不是生生的又害了他一次吗?
便是这种种的考量,汪袭绿哪里敢自行先离开,再怎么样她也得等找到了足以信任的人来照顾他之后才能离去,不过今夜注定是要由她来照顾着他了。
汪袭绿定定的望着他,在她心里,他一向是俊朗健康的,她几乎不曾瞧过他这样虚弱的模样,可是两人分离不过两年多,他的眉宇之间似乎多了几分沧桑,便连昏迷时眉头也都皱得死紧。
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他,何时竟染上了皱眉的习惯?他显然常做这个动作,因为他的眉心现在多了一条她之前从来没有瞧过的褶痕。
“小姐,药熬好了。”
原本关上的房门被推了开来,汪袭绿连忙拉回视线,看向站在门边的半屏说道:“药煎好了就端过来吧。”
虽然大夫说他应该没有大碍,只要退了烧便好,可瞧他现在满头满脸的虚汗,还有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她心中自然还是极担心的。
半屏依言走近,却没有将药碗端给主子,反而说道:“小姐,还是让我来喂吧。”
既然少夫人已经“死”了,称呼也该跟着改。
第5章(2)
瞧着半屏菱唇儿紧紧的抿着,带着一丝倔气,汪袭绿怎会不清楚这丫头在想什么,她也知道自己应该离开,毕竟她身上有太多秘密,绝不能让褚靖南发现,若是她未死的消息传了出去,还不知道会引来多大的麻烦。
可知道是一回事,但真的要她对他不管不顾,她实在做不到,休说他们曾经是结发夫妻,只说他是宝儿的亲生爹就足够她对他另眼相看了。
更何况……留在褚家的最后那几天,她虽然大部分时间都陷入昏迷,可有时意识却是清楚的,所以关于他那时而哀求、时而愤怒的叨叨细语,她全都听进了耳里,留在了心中。
但醒来后,她却什么都没说,乖巧听从江家人的安排,那是因为她很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的道理,她万不能连累江家一大家子。
想到这里,汪袭绿幽幽低叹一声,对半屏又交代了几句正要离去之际,昏迷的褚靖南突然睁开了双眸,惊得半屏低呼出声,还来不及告诉主子自己看到了什么,那双就算病得迷糊却依然慑人的双眸又阖上了。
对于半屏的一惊一乍,汪袭绿先是皱眉,担心半屏扰了褚靖南的清静,顺着半屏的视线看去,但见褚靖南并无异状,这才转而对半屏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他终究是宝儿的亲爹,我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出事呢?”
“刚刚褚将军睁了眼呢!”半屏心有余悸的说道,还不忘伸手拍了拍胸口。
闻言,汪袭绿的心里蓦地窜起一抹既喜且虑的心思,连忙回头察看,只见他依然紧闭双目,没有转醒的迹象。“是你看花了眼吧!”她掩去眸底的忧心,淡淡的说道:“还是把药碗给我,等我喂完他这碗药,就回房去休息了。”
见主子固执而坚定的模样,半屏知道自己只怕说得嗓子眼都着火了也没用,只好认命的将药碗递给了主子,便连忙跑到榻旁,小心翼翼地将褚靖南给搀坐起来,好方便主子喂药。
汪袭绿细心的一口一口喂着,还不时用手绢轻柔地拭去他嘴角残留的药汁。
耐心地喂完一碗之后,服侍褚靖南躺下,汪袭绿又探了探他的额际,确认温度已经缓缓降了下来,也不再坚持留下,只是对着半屏说道:“小心仔细的照看着,明儿个我让掌柜的替咱们去雇一个大娘来照顾他,咱们还是别在他的面前露面吧。”
方才她虽然嘴上说半屏看花了眼,但心底却是相信的,褚靖南的确是快要醒了,她心中怀着一丝淡淡的不舍,却仍理智的这样决定,毕竟对她来说,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宝儿和江家众人对她来得重要了。
若真被褚靖南发现自己仍活着,就算她咬牙不认,那也是个天大的麻烦。
“好的,奴婢等会儿马上去请人来照顾将军。”见主子想开,半屏脸上尽是欣慰的笑容,连忙领命。
就在汪袭绿举步要走时,突然感觉到一只手被紧紧的握住,那力道让她疼得低呼了一声,她蹙着眉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却发现褚靖南仍是闭着双眸,显然他的行为并非有意识的。
高高提起的心稍稍放下,她对他那连在昏迷中也这样固执的模样,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却任由他握着手,直到半屏几乎要忍不住出言提醒,她才用力将手抽了回来。
“好好保重自己,一切皆已过去,只要咱们都能好好过日子便好了。”本该回身就走,但汪袭绿却仍是忍不住地蹲下身子,俯身在他的耳旁低喃,然后便再无留恋地离去。
是她天真了,怎么会以为他受了伤、神智不清,就会不记得发生过的一切呢?
一双弯月般的柳眉紧紧地往中间拢去,耳朵听着半屏那因为焦急而显得仓促的叙述,汪袭绿的思绪却飞到了老远。
半屏急急的说完了所有的事儿,却迟迟等不到主子的答复,难掩忧心的看着还在发楞的主子,追问道:“小姐,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汪袭绿依旧望向窗外的大江,淡然地回道:“我们什么都不做。”
早在徐方离去前,她便托了他去打听看看市井里有没有什么关于褚家或者是褚靖南的传言,也让他悄悄地去向褚老太爷通个气,让他知道褚靖南目前的状况。
至于为何是老太爷,而不是老爷或夫人,那是因为她不信任他们,认真说起来,她在褚家的那一年,老太爷是唯一对她有过好脸色的长辈,更别说老太爷处事向来公允,她相信以老太爷的睿智,必会在最短的时间做出对褚靖南最有利的决断。
“小姐,既然咱们什么都不做,那不如我们回宁城吧!”
虽然她们主仆俩都将自己的行迹隐藏得很好,总是恰恰好在褚靖南清醒的时间避了开来,可是褚靖南似乎仍察觉了异状,逼问着被她们聘来照料他的大娘,是谁救了他,只要一想到他此时和她们待在同一间客栈,不知哪时会露馅,半屏的心就别扭得慌。
在汪袭绿诈死后,半屏和红串都被遣出褚家,江家寻到了两人,才明白一切,留在汪袭绿身旁伺候,而离开褚家的这些日子以来,半屏渐渐地也瞧了出来,其实小姐对将军不是不挂念的,只是当初既然做下了决定,断没有走回头路的道理,所以她也都佯装着不知。
本以为只要时日久了,主子自然会渐渐忘怀,可如今看来,主子不但没忘,只是勉强压抑着,如今将军出了事,主子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就展现出她的萦萦挂怀。
“是该回去了。”
既然褚靖南已经有力气能闹了起来,连药也不肯喝,老是吵着要见救他的人,就足以显示他的伤已经好了许多,至少没有生命危险,确定他平安,她也放心了。
“小姐,你终于愿意回去了?太好了!”半屏本以为自己的建议会再次石沉大海,毕竟这几天来她已经提过无数次,可是得到的都是主子的沉默以对,没想到小姐这次居然允了。
“瞧你高兴的,本来就该回去的,倒是晚回去了这么些天,姨母和表哥们只怕要担心坏了。”
“小姐只担心夫人和少爷们担心,就不想想宝儿小少爷只怕想你想坏了。”
听见半屏提起宝儿,汪袭绿微微一怔,扯开一抹淡笑后吩咐道:“你快去收拾收拾,记得警醒些,别遇着了将军,还有,再去问问,褚家派来的人到了吗?一旦确定他们到了,咱们便启程,记得小心些。”
既然人已经醒了,他们同住一个客栈之内,汪袭绿还是有些提心吊胆。
“知道了!”半屏脆生生的应道,离去的步伐显然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汪袭绿见了,忍不住摇摇头,接着朝窗外眺了眼,她本以为褚老将军在接到她派人送去的消息之后,会遣人快马加鞭的赶来,算算日子,若是路上都没耽搁的话,至多十余日便能到了,倒也不知为何她都已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