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妻入寒门》第 19 页
也不瞬的看着她的那个男人,那个被她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敢去碰触,更不敢随意去翻阅回忆的男人,顿时呆若木鸡。
「奶奶。」小宝不知何时来到她脚边,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她缓缓地低下头,神情有些僵硬恍惚,想伸手去摸摸乖孙的头,却发现自己全身无力,连想抬个手都抬不起来。
一双穿着男子皮质冬靴的双脚突然来到她面前,停在她身前。她一动也不动的看着那双靴子,恍惚的研究着鞋面上所绣的图案。
「爹,您来了。」
声音来自她后方,是儿子的声音,所以他们父子俩已经见过面,已经相认了?
也是,儿子长得几乎与他一模一样,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不为过,只要见着面,没有认不出对方的道理。只是他们是在何时见面,怎会遇见,儿子怎么连提都没与她提过?
「爹。」
是媳妇的声音,恭敬而柔和,没有一丝惊慌、惊讶或疑惑在里头,平平静静的,似乎早有预料、早有准备的那种感觉。所以,媳妇也知道这个人会出现了?
儿子突然微弯下身来出现在低着头的她面对,先是给了她一个充满温暖与安抚的微笑之后,接着便将她脚边的乖孙抱了起来,然后便听见他说:「爹,这是您的孙子,名叫裴熙,小名小宝。小宝,这是爷爷,叫爷爷。」
或许是因为爷爷与爹爹长得太像了,小宝这回甚至连犹豫都没有,直接便乖乖地开口唤道:「爷爷。」
「好,好,乖,乖。」
他的声音即便是超过二十年的时间没听到了,依然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容易从中分办出他的喜怒哀乐,只是不管是激动、紧张或伤心、难过,抑或是恐惧、害怕,她记得他的声音之中始终从未出现过哽咽与颤抖的情绪,因为他总是说男人流血不流泪。所以,刚刚应该是她听错了吧?
「爷爷哭,爷爷,不哭,不哭。」
小宝的声音令她顿时浑身一僵,猛然抬起头来。抬头的瞬间她还在想,这个向来流血不流泪的男人是绝对不可能会哭的,更何况是在这么多晚辈与外人面前。
可是当她抬头看见一张脸上布满岁月风霜,鬓发已霜白,泪流满面的脸时,过往的一切嗔痴怨恨似乎在都在那一瞬间随风而逝,留下的只有满心的思念与柔情,还有浓浓的歉意。
他们都老了,不再年轻了啊,曾经他们俩是那么地相爱,那么地依赖彼此,结果却因她的独占欲与任性而毁了一切,使两人分离了二十多年,使他这个宁愿流血也不流泪的男人泪流满面的出现在她面前,她真的觉得好对不起他。
「对不起。」她伸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为他拭去脸上的泪水,自己却反倒泪流满面。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力的伸手将她紧紧地拥进怀中,紧得就像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面一样,但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或是不适,只有一种终于回家的心安感受。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见儿子柔声道:「爹,娘,外头下雪了,咱们先进屋吧。」
她猛然回过神来,急忙从孩子他爹的怀中挣脱开来,感觉自己整张都好像要烧起来了一样。唉,怎会忘了儿子和媳妇还在一旁呢?而且还有其它外人也在,这下子真是丢脸丢大了。
算了,不管了,还是先进屋吧。
「来,乖孙,奶奶抱,咱们回屋里去。」她转身伸手将乖孙从儿子手上抱过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率先头也不回的往屋里走去,迅速逃离现场。
「爹,您先进屋里去陪娘吧,儿子先安排一下陪您上山来的那些人,一会儿就进去。」裴翊对父亲说,随即又转头对妻子说:「郁华,你也留下来帮我。」
裴成项当然知道这是儿子为他制造的机会,立刻毫不犹豫的点头,大步尾随妻子走进屋里去。
「有告诉丫鬟了吗?」目送父亲的身影消失后,裴翊转头问妻子。
「嗯,让她们送上茶果点心之后就全部退下,不许留在屋里。」兰郁华点头道。「不过我担心小宝在会打扰到爹娘说话。」
「不会,小宝的存在只会让气氛更融洽,让娘和爹更有话题可说,还能免除尴尬。」裴翊的看法正好与妻子相反。
兰郁华想了下自己乖巧聪明又讨人喜欢的儿子,然后点了点头,同意了夫君的看法。
「夫君,你说娘会答应随爹回城里的王府居住吗?」她开口问道。
「这是迟早的事,总不可能要爹搬到山上来和咱们住吧?只怕这小院子容不下项王爷这尊大佛。」裴翊说,一顿后又疑惑的问她,「你怎么会这么问呢?」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不可能不知道才对。
「虽然只在这里住了两年多,但已经习惯这里的宁静与四周的美景,想到要离开就有点舍不得。」
兰郁华转头看向四周,虽然眼前只是白茫茫的一片,但却随青皮古松,悬崖峭壁,高低起伏错落有致,待风起一吹拂,那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景色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而这还只是四季中最清冷的冬季景色,还有春夏秋三季美景呢。
「有什么好舍不得的,以后这里会成为项王府的别院,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裴翊说。
「这是真的吗?」兰郁华倏然惊喜的转头望向他问道。
裴翊牵起她的手,柔声对她说道:「不管你想要什么,只需要告诉我,我来帮你达成心愿。」
兰郁华突觉眼眶发热,鼻头发酸,她怔怔地看着他,沙哑的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满脸柔情的凝望着她,缓声说道:「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第12章(1)
项王爷不是龙阳君,而是一位专情痴情的男子,为了等待因误会而分离的王妃回到身边,即使被传成断袖之癖也不在乎,依然深情痴守,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等到王妃携着儿子、媳妇与孙儿回归项王府,合家团圆。
这是京城近来大街小巷最让人议论纷纷的事,它并不是谣言,而是真真确确的事实,因为在王妃回归王府之后,在短短的三日之内,皇上就为项王府连下了两道圣旨,一道是为敕封项王妃为一品皓命夫人之敕命,另一道则是为敕封世子。
也因此,项王爷不是龙阳君,而是一个痴情人,甘愿为项王妃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件事的确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而且羡煞京城之内的所有女人。
这么痴情又专情的项王爷大伙是不用想了,因为他的深情已经全给了项王妃。
那么项王世子呢?不求他在用情上全像其父,只要像个三成就足够了。
为此大伙开始打探项王世子,得知他仅有一正妃,没侧妃也没妾室,有心人便开始动作频频了起来,拜帖、请帖纷至沓来。
只可惜这些人全都要失望了,因为烦不胜烦的世子在受邀参加了几次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聚会后,终于忍无可忍的当众宣布他从没有要娶侧妃及纳妾的念头,只想与世子妃一生一世一双人,就像他们的父母亲一样。
此话一出,京城之内顿时哭倒了一片未出嫁许人的姑娘们。
不过有些人却不死心,开始想尽办法打探起世子妃的事,想从世子妃那方下手,顺便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能让项王世子倾心,说出要与其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令人羡慕嫉妒恨的话语。
结果当真是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这位项王世子妃竟然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一位故人,也就是三年前因云隐山遇劫之事而失了名节,遭席家退婚的那位兰学士的独生爱女兰郁华。
「这不可能!」
第一次听见这事的人皆纷纷摇头,拒绝相信这么离谱的谣言。
但当一些与兰学士交好的人去了趟学士府回来之后,谣言不再是谣言,成了千真万确,令人匪夷所思与难以置信的事实。
大伙顿时回想起当年兰学士嫁女儿时那清冷的场面以及寒酸的迎亲队伍,还有事后让人当成笑料谈资的一切。
其中最让人回想起来脚底发麻、浑身发冷的就是,在兰氏成亲不到半年便听闻其夫婿遇难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事之后,他们这些人全没少落井下石的,不仅把那兰氏说成了克夫命,还把其夫当成傻子、呆子来嘲讽取笑。
天啊,他们那时到底曾对哪些人公开说过那些话啊?那些人该不会在此时为了讨好圣眷正隆的项王府,就在他们背后捅刀,踩着他们的尸身往上爬吧?
京城中大多数的达官贵族们开始人心惶惶,勾心斗角,猜忌丛生,不知不觉间竟在不费一兵一卒的情况下就瓦解了不少在京城中结党营私的派系,让皇上在得知此事之后,整个龙颜大悦,直赞项王爷就是朕的福星。当然,这话只是在私底下说,除了贴身几个太监之外,没人知道。
总而言之,京城近来因项王府么事显得异常热闹,大街小巷只要有人聚集的地方,没一处不为这些事津津乐道着。
相对于外头的热闹,被全城百姓所议论纷纷的项王府却是宁静而祥和的。
项王爷的归来让原本因少了主子而显得死气沉沉的项王府顿时整个都鲜活了起来,下人们一个个笑容满面的。
王府中虽然一下子多了好几位主子,但每一个主子都出乎意料之外的好服侍,让原本有些担忧的下们人全都放下心来,尤其在见过世子妃的掌家能力与手段之后,不管是老奴少仆没有一个不心悦诚服的。
不过事实却是,下人们在见识过王爷对王妃的宠爱,世子对世子妃的疼爱,以及王妃与世子对世子妃的绝对信任之后,根本没人敢再倚老卖老的起什么心思,府中的一切自然也就因此而变得井然有序了。
「辛苦你了,媳妇。」裴母对媳妇说,知道管家的辛苦。
「娘说什么呢,这本来就是媳妇该做的事,倒是这些日子小宝都交给娘您照顾,没让娘累着吧?」兰郁华微笑的摇摇头道。
「小宝乖的很,怎会累?况且还有你爹在。」一顿,裴母似吃味似投诉般的对媳妇说:「他们爷孙俩现在感情可好了,看得我都要吃味了。你瞧,现在两个人手牵着手又不知道跑哪儿去玩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兰郁华闻言遏制不住的笑了起来,安抚婆婆道:「娘,别理他们,媳妇陪您。」
「嗯,还是媳妇好。」裴母一脸认真的牵起媳妇的手拍了拍,满是欣慰的点头道。
兰郁华忍不住又笑了一会儿才止住笑意,陪婆婆闲话家常。
她们讨论到府中后院那一片荒地的应用,决定辟出来种些蔬菜,养些小鸡,和在山上时一样,也能多点乐趣,毕竟她们婆媳俩都不热衷交际。
提到山上,她们讨论到盖在她们以前住的地方的那座别院听说再过一个月就能完工,到时她们随时都可以去那里住上十天半个月。婆媳俩都对那里的美景念念不忘。
她们接着又讨论到在彩袖手上的那些生意的事,过去她们行商是为了考虑到生活与生计,而今王府的产业多不胜数,那两间铺子的存在也就没么重要了,要留、要卖或是并入王府产业,婆媳俩讨论了半天也没结果,最后决定晚些再问彩袖的意见,毕竟彩袖为那两间铺子所付出的心血比她们婆媳俩加起来还多。
接着两人又不约而同的想到彩袖的终身大事,对视一眼,忍不住双双的叹息烦恼了起来。
彩袖今年都二十了,却尚未婚配,之前为裴翊失踪之事,她们婆媳俩明知在耽误她,却又不得不依靠她,而今不仅裴翊回来了,他们一家人的身分也变得尊贵了,但彩袖的婚事却反倒变得更加困难。
虽是项王的义女,却是奴婢出身,年纪又大,听说过去两年多来还以姑娘家的身分,抛头露面的周旋在一群商贾莽夫之间行经商之事,至今依然。
总而言之,因这一堆原因,彩袖的婚事就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难题,如意郎君很难寻觅就对了。偏偏那丫头还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说终生不嫁也挺好的,能一辈子陪在义母和嫂嫂身边她求之不得,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这件事媳妇再请我娘家母亲帮忙留意一下好了,也许我娘那边能找到不错的人选。」兰郁华叹息道。
「你们要找什么人选?」项王爷手上抱着孙子,身后跟着儿子走进屋里问道。
「爹。」兰郁华起身唤道,看向跟在公公身后进门的夫君,眼里有着明显的疑惑。
因为王爷公公与王妃婆婆的不管事,他们夫妻俩只好一肩扛起项王府的所有事,男主外,女主内。
她倒是还好,因为不管是公公或是夫君,除了她们婆媳两位正妃之外,后院里根本就没有其它女人,少了那些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的后宅事,掌家对她是游刃有余。倒是夫君可就累坏了,不仅要管理王府产业,还得学习朝庭之事,以及想办法获得公公属下们的认可,以获得权力与军权的传承,总之就是忙得焦头烂额就对了。
所以,这个时间夫君怎会有空在府里呢?
看出她的疑惑,裴翊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她微微一笑后,转头对娘说:「娘,小宝就麻烦您和爹了。」
「去吧。」裴母微笑的点头道。
兰郁华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母子俩,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小宝近来不是一直都在麻烦爹娘照顾吗?夫君现在才说这话不嫌太迟吗?还有,娘说去吧是什么意思?难道夫君是有要去哪儿吗?怎么都没与她提过?
在她还在疑惑茫然不解时,夫君却突然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对她微笑道:「走吧。」
「走去哪儿?」她眨了眨眼,呆呆的问道。
「跟我来你就知道了。」夫君只是微笑着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转头看向爹娘,两位长辈皆笑咪咪的看着她,却也没有替她解惑,而且很明显的,爹娘都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
「去吧。」娘微笑的再次说道,但这回却是对着她说。
然后,她就被夫君拉走,牵着她穿越半个项王府邸,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