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妻入寒门》第 10 页
欲言又止的?」
「娘觉得郁华她怎么样?」裴翊有些犹豫的开口问道。
「什么怎么样?」裴母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没听懂儿子的问题。
「她好像和城里的传言不太一样,传言都说她骄纵任性、得理不饶人,说她任性妄为,从来只想到自己,不会考虑到他人。甚至还说她对席家大少爷用情至深,非君不嫁……」
听见「非君不嫁」四个字时,裴母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娘,您在笑什么?」裴翊疑惑的问。
裴母笑着摇了摇头,不答反问:「如果非君不嫁她又怎会嫁给你?」
「因为被席家退婚,名节又因之前在山上遇劫的事受损,所以——」
「所以恩将仇报的逼你负责,逼你娶她?」裴母插口道,不由自主的对儿子摇了摇头,真觉得她这儿子就是个半点也不了解女人的傻瓜。
「孩儿没这么说。」裴翊赶紧表明清白。
用逼字太严重了,他完全没那个意思。他想说的是,因为名节受损在先,被退婚在后,她的成亲之路因而变得困难重重,只能选择低嫁,至于为何低嫁给他,当然是为了还恩,一举两得。
「你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女人,一个对他人用情至深、非君不嫁的女人是不会嫁给别人的,只会以死明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裴母对儿子说。「也就足说,她会嫁给你,而且神情宁静平和的没有一丝不甘或怨慰,那就代表城里那些传言根本不可信。什么用情至深、非君不嫁的,全是杜撰的胡说八道,懂吗?」
「孩儿一直以为非空穴不来风。」裴翊眉头轻蹙的说。
「那就观察看看吧。」裴母道。
裴翊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有些歉然的对母亲说:「娘,看样子这件事还是得麻烦您了,毕竟未来半年孩儿不在家,想观察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您还可以趁这半年的机会,好好看看这个媳妇合不合您的心意,若是不合,等孩儿回来之后,孩儿再找个孝顺合意的媳妇回来侍候您。」
裴母的心跳顿时漏跳了半拍,之前一直未从儿子口中得到的答案,在这一刻已是昭然若揭。
原来儿子离开是为了要将决定权交到她手上,这个媳妇的留下与休离都将以她的决定为决定,而未来的半年就是观察期。
何谓知子莫若母?就是能够见微知着的从儿子的一句话就能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或是在打什么主意。
她这儿子真的是一个傻孩子,一个至纯至孝的傻孩子。他也不想想,媳妇是要陪他走一辈子的,而不是陪她这个老母亲,当然是要以他的喜欢为主啊。她这个母亲再喜欢,儿子却不喜欢又有何用,夫妻的感情不睦如何能得到幸福?身为母亲的她,当然希望儿子能够获得幸福啊。
可是即便知道这个道理,她却什么也不能说,更不能揭穿这件事,只因为这全是儿子对她的孝心,她不能不换受。
「知道,娘会好好观察的。」她开口应道,就见儿子顿时憨憨的咧嘴而笑。
真是一个傻儿子啊,她最孝顺、最贴心、最让她引以为傲的傻儿子。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走得飞快,转眼就到兰郁华回门的日子。
一早,她带着彩衣和回门礼,坐上裴翊亲自驾的小车下山,缓缓地往京城的方向前进。
今天回门她本想带聪明机灵的彩袖陪她回娘家的,但彩袖却建议她带彩衣回去,理由是彩衣性子憨直不会说谎,由彩衣回府回答夫人的提问,比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机灵的她来回答更能让老爷和夫人安心,也更能让老爷和夫人相信小姐在姑爷家过得比大伙预料的都还要好很多。
她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便改带彩衣陪她回门,而将彩袖留下来服侍婆婆。
说到她的婆婆,兰郁华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婆婆。
婆婆的外表看起来很年轻,一点也不像是个做婆婆的人,身形偏痩,面容婉约,眉眼柔美,气质清雅,除了在发上戴着一支玉钗,手腕上带了一只玉镯之外,身上没有其它饰品,衣着不管是样式或颜色都偏素,但即使如此,她依然一点也不像是个村妇,反而比她还像系出名门的大家闺秀。
过去两天,她的夫君为了准备歧州之行的事每日都早出晚归,她只能由婆婆带领熟悉家里的一切,包括屋内屋外的环境,平日用水与食物的来源,他们母子俩的生活作息方式等,虽然全都是一些生活琐事,但对新来乍到的她和彩袖、彩衣来说却是及时雨,因为光是厨房的水和菜用完了要从哪儿补充这件事,就让她们主仆三人伤透了脑袋。
家里的用水取自山泉水,屋后不远处的那面山壁下就有个泉水池,不过那池泉水大都是用来洗衣,家里用水则有水槽,槽里的水接自山泉,就在屋后的左边,可节省不少提水的时间和力气。
至于家里使用的食材,每五天就会有人专程从城里送过来,但因为婆婆个人较爱蔬菜,所以在后院还辟了块地自个儿种菜吃,甚至还养了几只鸡,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婆婆带着她,身后跟着彩袖和彩衣两个丫鬟在屋里屋外走着,边走边与她说事时,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让人毫无压力,只想亲近。
有时婆婆在说到自己觉得好笑有趣的事时,还会忍不住轻笑出声。这时,性子单纯憨直的彩衣就会不由自主的脱口问婆婆在笑什么,而婆婆也丝毫不在意彩衣的无礼与唐突,总是有问必答,整个人好相处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所以,她才会说不知怎么形容她的婆婆,因为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好的太过了。
今日回门,她一定要好好的问一问母亲,这个世上真会有如此好的婆婆吗?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之类的?总之,每回想到「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句话时,她就会感到不安。
第6章(2)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兰府的大门远远地已可以看见,彩衣兴奋的声音在车厢里响了起来。
「少奶奶,您看,咱们快到家了!」
透过被彩衣掀开一角的帘子,兰郁华果然看见兰家大门,还看见母亲贴身的大丫鬟盈秀正站在大门前等候着他们,领着他们到正堂拜见。
三日不见,娘看起似乎憔悴了一些,爹好像也老了一些。
过去三天来,爹娘应该一直都在担心她吧?担心她不知道在婆家过得好不好,担心她的夫君不知道对她好不好,更担心她的婆婆好不好相处,会不会为了彰显婆婆的威严与地位,迫不及待的给她这个新媳妇下马威?
爹娘的担心她都知道,因为上辈子便是如此,在她回门那天,拜见过爹娘之后,爹便找了个借口把席世勋带往书房,娘则将她带回厢房细问她在婆家的一切。
那时候的她还很天真也很愚蠢,根本不懂得察言观色和见微知着,完全沉浸在嫁给席世勋的喜悦中,开口闭口都是席世勋与席家的好,蠢到现在回想起来她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爹娘坐在正堂上首,面带微笑的接受他们夫妇的跪拜磕头。
待他们起身后,兰母看向女婿,有些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问道:「我家华儿应该没给女婿你添麻烦吧?」
「郁华温柔恭顺,勤快懂事,家母很喜爱她。」裴翊正正经经的答道。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兰学士微笑着点头。「我们夫妇俩就这么一个女儿,因此华儿自小就被溺爱、娇生惯养,性子养得有些任性骄纵,以后你要多担待些。」
「是,岳父。」
「你可别以为你嘴唇这么上下一碰,说个是就了事,我可是会好好的睁大双眼,看你是怎么待我女儿的。」兰母皮笑肉不笑的撇唇道。
「娘。」兰郁华娇声求道。
「怎么,这就舍不得了?」兰母白了女儿一眼,她这是在帮她啊,没想到女儿嫁出去不过三天而已,心就向着女婿了,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女儿哪有。」兰郁华忍不住面露娇羞。
「好了,知道你们母女俩感情好,一定有一堆话想说,我们就不在这里碍眼。女婿,和我到书房,陪我下盘棋吧。」兰学士开口道,一顿后又突然想到他连女婿会不会下棋都不知道,于是又问,「你会下棋吗?」
「会一些但不擅长。」
「会就行了。」兰学士点头道,反正他也不是真要和女婿下棋,只是想借这机会和女婿聊聊,更加了解女婿和女婿家里的一些事罢了。「走吧,咱们去书房。」
他起身道。
「是。」裴翊起身跟着岳父走,临走前不忘看向自个儿的媳妇,虽然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但两人似乎完全能够明白对方这一眼的意思。
裴翊的意思是:我和岳父去书房了,会顺便趁此机会与岳父提起歧州之行的事。
兰郁华的意思是:妾身明白了,妾身也会与母亲说,并会得到母亲的允许,请夫君放心。
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本是妾身该做的。
谢谢。裴翊轻点了下头,收回目光,目不斜视的随岳父步走出堂厅,朝书房而去。
兰郁华则是不由自主的一路目送,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听见母亲揶揄的声音,才猛然回过神来。
「好了,别再看了,你爹不会把他怎么样的。」兰母说。
「娘,女儿又没说什么。」兰郁华赧然的低声道。
「你的确不需要说什么,因为你脸上的神情已替你说了一切。」兰母理解的点头道。
「娘。」兰郁华不依的叫道,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看着女儿脸上娇羞的迷人绯色,兰母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有何种心情,是放心安心,还是担心忧虑,抑或是吃味,感觉自己已不是女儿心目中最重要、最为依赖的那一人,只能说五味杂陈。
「走,咱们到娘房里好好说话。」她牵起女儿的手起身道,母女俩随后也离开厅堂,朝后院内宅的亭兰院方向走去。
来到母亲的厢房,丫鬟们将早已备好的茶果端上桌后,随即安静地退出厢房,关上房门,留她们母女俩单独说些悄悄话。
「好了,这里没其它人了,你老实跟娘说,这几天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女婿对你好不好?你婆婆呢?是个怎样的人,难不难相处,有没有故意刁难你,让你守规矩,或是指使你做一堆家务事?」兰母将女儿拉到床边坐下,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没有。」兰郁华摇头道,「婆婆对女儿很好,夫君也一样。」
「你可别骗娘了。」
「女儿说的都是实话,事实上,因为婆婆对女儿实在是太好了,反倒让女儿有些忐忑不安。」兰郁华露出些许迷惑的表情对母亲说。
「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仔细说给娘听。」兰母的表情立刻变得凝重了起来。
于是兰郁华便将婆婆异常的好相处,以及和蔼可亲没半点婆婆架子的事告诉母亲,其间还特别提到憨直的彩衣总是忘了自个儿的身分,忘情的插嘴询问,但婆婆却连一次都没有生气,总是带着微笑回答彩衣各式各样层出不穷的问题,其中有些问题实在是太可笑了,婆婆还会忍不住的笑出来,害得站在一旁的她和彩袖都替彩衣感到丢脸尴尬了。
兰郁华自个儿不知道,当她在与母亲说起这些事时,脸上总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与笑意,而兰母却看得非常清楚,刚才猛然提起的一颗心也随之慢慢地放了下来。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虽然在兰母心里已经相信女儿说的都是真话,她依然在女儿说完之后问了这么一句。
「嗯,女儿所说的句句属实。」兰郁华认真的点头,对母亲说:「娘,您若不信待会儿可以叫彩衣来问话,您应该知道那丫头根本不会说谎。」
「嗯,我会找那丫头过来确认。」兰母点头道。
兰郁华闻言暗自庆幸听了彩袖的建议。娘果然没办法听她的一面之辞就相信一切啊,带憨直不会说谎的彩衣回来果真是带对人了。
「彩袖那丫头有没有说什么?」兰母问道。
「啊,说什么?彩袖会说什么?」兰郁华猛然被吓一跳,还以为彩袖帮她耍的小心机被母亲发现了。
「那丫头对你婆婆的平易近人难道没有任何看法吗?」兰母问女儿,总觉得那丫头应该不会什么都没说。对她来说,那丫头就是个趋吉避凶的能手,察言观色的高手,有她在女儿身边她多少能放心些。
兰郁华恍然大悟的急忙点头,道:「有,彩袖说她有认真观察婆婆的言行举止,但却看不出任何虚假,不过她说也有可能是相处的时间太短,无法观察入微。最后她说日久见人心。」
兰母点了下头,略沉吟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你婆婆她都没要求你做什么,或是纠正你任何事吗?」
「有。」兰郁华点头道。
「什么事?」兰母精神一振。
「第一回全家人一块用餐时,女儿本欲起身服侍婆婆和夫君用餐,为他们布菜,却让婆婆阻止了,说家里没这规矩,也不兴这事,让女儿坐下来一块用餐。」
兰母听完已是目瞪口呆、无言以对,过了一会儿才又问:「还有别的事吗?」
「婆婆要女儿不需要特别为早上的晨昏定省早起,睡到自然起即可。」
「你该不会真的就因此睡到日上竿头吧?」兰母迅速又着急的问道。
「娘,女儿不是笨蛋。」兰郁华哭笑不得的说。
「你虽不笨,但自小被爹娘娇生惯养长大,娘怕的是你会犯懒。」
「娘,女儿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骄纵任性不懂事了。」
「嗯,我的华儿是长大了。」兰母闻言不由得眼泛泪光,这感触她比谁都深。
不想让母亲陷入感伤的思绪中,兰郁华紧接着说道:「虽然婆婆这么说,但女儿隔天还是看准了时辰起床准备去向婆婆问安,结果却让夫君给拦了下来。」
「女婿为什么要拦你?」
「他要女儿别太早去向婆婆请安,因为婆婆没有早起的习惯,女儿若太早去请安,婆婆会有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