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出头天》第 5 页
上丫头或侍卫,现在折返不知来不来得及,她不想把小命赔进去。
心里如此想的她开始慢慢往后退,状似散步的哼着小曲,骨碌碌的眼珠子灵活的转着,细心的观察四周的动静,忽地,细微得几乎是无声的叶子碎裂声传来,成清宁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耳聪目明,那么轻微的声响她也听得见。
“我看不到,我听不见,我又聋又瞎,四方神明,八方魍魉,我是好人,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们要捉人时千万别捉错,作恶多端的人才该死,快快打个急雷劈死他……”别来吓她呀!穿越大神已经吓过她一回。
一声很轻的笑声扬起,彷佛听见她令人喷饭的自言自语。
“笑什么,我放狗咬你……”一时没忍住她转头朝人一指,树木阴影处确实有个男子正倚靠着树身。
“庄子里没狗,我看过了。”只有一头小母老虎,人小个矮的张牙舞爪,脾气好像还不太好。
“你……你干什么,想偷鸡?”成清宁捂着跳动不已的胸口,十分懊恼自己的冲动,干么把小贼逼出来。
“我中毒了,你得帮我。”男子声音很低,却说理所当然,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成清宁暗翻了个白眼。“好看的大哥哥,我看起来像医术卓越的大夫吗?你想当死马我还不一定治得了。”
“你认出我了?”修竹一般的身影走出暗处,身上透着一股杀气,月光照出一张青中发白的玉颜。
“好看的大哥哥,你命都快要不保了,不要想着杀人灭口,我今年才十岁,好歹让我多活几年,我还没嫁过人呢!”两世人都没一桩好姻缘,想想都冤,太吃亏了。
听到她说想嫁人,皇甫桓冷冽的瞳眸中透出一丝笑纹。“过来扶我。”
“我扶不动你啦!你太高太重了……好、好、好,别瞪我,我忍辱负重总成吧!要是你把我压死了,我做鬼也要找你报仇……”
第三章 实质上的报答(1)
忍辱负重是这么用吗?
她为何不干脆说任重而道远,起码还合乎意境,拖着重物要走很长的路,累得她气喘吁吁。
不知中途有没有厥过去的皇甫桓再睁开眼时,已经是黑夜变白天,他耳边彷佛还听见小姑娘嘀嘀咕咕的嘟囔声,威胁他敢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她就要趁他昏迷不醒之际将他大剁八块,帮他瘦身。
瘦身?这又是那来的鬼字眼,她满嘴老是神神叨叨的怪词,叫人想用肉包子塞住她的嘴巴,又想听她古里古怪的词汇,看她能说出多少前所未闻的怪句子,发人深思。
哪是他重了,分明是她太小了,才会扶不住他……呃,等等,他的毒呢?似乎……解了?
那个眼神清澈到能照人的小丫头……居然是她救了他?!
怎么可能,他中的是罕见的秘毒,宫中太医都不一定解得开,发作起来有如烈火烧着五脏六腑,全身抽搐地蜷成一团,十根手指头内弯得厉害,张不开的恍若鹰爪。
他强撑着不让毒素控制自己,牙关咬紧将一波波的灼热感压下去,疼痛几乎是他唯一的感觉,那痛楚如骨肉分离,硬生生拆开再组合一起,重复一次又一次,撕裂着筋骨和皮肉。
一度他以为撑不下去,那种焚身的痛是常人所承受不了,在昏迷前,他绝望地认为一生短暂如烟花,就这么结束。
他才十八岁,还有鸿图大业要施展抱负,北夷未灭,边疆不安,南蛮未驯化,隐藏的危机重重,西羌、东凉同样是大明的威胁,暗中潜伏着伺机而起。
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做,边关军士、平民百姓他们仰颈等待盼望他一扫贼寇,还一世太平。不能死,也不可以死,百万大军无他带领不可。
皇甫桓没想到救他的是一名十岁的小姑娘,她站直身量还不到他胸口高,瘦干干的没三两肉,梳了个双丫髻,发间只插了两朵珠花,连支簪子也不戴,穿着打扮不像富贵人家,简单得过于朴素,和她身边服侍的丫头差不多。
唯有那张小脸很精致,粉粉嫩嫩地,白里透红,涩果子似的让人想掐上一把,看看是不是软嫩好捏。
“你终于想醒了呀!再睡下去我都要弃尸了。”她可没时间陪他耗,多拖延一天都不知道要找什么借口搪塞。
天光大亮,日升东方,手中捧着一碗粥的成清宁推门而入,身后的晨曦打在她背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金光。这一刹那皇甫桓有种错觉,那不是人,而是瑶池金莲幻化而成仙子,为救世人历劫下凡,化身布裙荆钗的小姑娘。
但再一眨眼,金光消失了,只剩下一道桃红绣金的身影,屋子里多了淡淡的青草香以及杂菜粥的香气。
“弃尸?”皇甫桓眉一挑。
“哼!人死了我还留在屋里供奉,早晚白饭清香吗?为了避嫌,当然是扔了省事。”成清宁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傻子,人话不说尽说傻话,谁会把一个死人摆在自己的地方,自是快快抹去存在过的痕迹,装作不知情。
她爹是朝廷官员,官做得满大的,但官做得再大,儿女犯罪与庶民同罪,没有权贵豁免权。
虽然她的出发点是救人,可人死了是事实,尤其她还是未说人家的小闺女,就算事后还她清白,姑娘家最珍贵的名声也没了,日后嫁不嫁得出去还是一个问题。
运气好点嫁人做继室,嫁得远远的,丈夫没什么出息,不嫖不赌,一堆侍妾、继子继女,倒霉一点嫁给半个身子入棺材的花甲老头,那方面不行还要凌虐妻子,将人打个半死好满足他宣泄不了的欲望。
若侯府学那些看重脸面的人家,直接将人往庵堂一送,从此青菜豆腐常伴青灯,芳蕊初绽便葬送一生,不再有幸识颜色,孤寂度日了却残生,香花未开先折蕊。
成清宁是未雨绸缪,先自保再考虑人救不救得活,若是拖上一夜还没动静,她真的会把人移出去,找个无人居住的草寮一扔,手一拍走人,不再理会他的死活。
“人虽小但心够狠。”他相信她做得出来,这世上敢劫掠他猎物的人,唯她而已。
“其实你是想说我心黑吧!见死不救还毁尸灭迹。”人不自私天诛地灭,她重活一回可不是为了早夭而来。她也不想救人呀!可是他气势太强大了,她只能屈从。
他想笑,但胸口一阵窒闷感引发抽痛,薄唇抿成一直线。“还不够黑,至少你救了我。”
说到救人,她满肚子苦水。“好看的大哥哥,要救你可不简单呀!我忙了一整夜找药草,还要想办法撬开你的蚌壳嘴将药汁灌进去,然后你一直喷汗,汗是黑色的,我不停的擦,又要挤药汁……”
“汗是冒的,血才是用喷的。”一刀划在颈上,鲜血四溅。
成清宁一瞪眼,不许他质疑她的话。“是喷的,没看见的人请尊重亲眼目睹的人,汗如雨下听过没?你就是一道小涌泉,巾子一擦过又满身大汗。”
其实她有些夸大其词,正在排毒的人流出一身汗是正常的,她只是气恼困得很却没法上床就寝,为了才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忙碌通宵,肝火旺时脾气就不好。
“好,是喷汗,不过药草是煎熬,为什么得用挤的?”既然她坚持汗是用喷的,他从善如流。
一说到这个,她水亮的眼儿瞪大,“难道你要我生火昭告有人中毒吗?你不想声张是有人在追杀你吧?”
“……”她说得没错,他确实中了别人的暗算。
眼眸一垂的皇甫桓眸中迸出凌厉锐光,他的确太大意了,疏于防范,多年未回京,还以为京中一如往常,在天子脚下的皇城中有谁敢轻举妄动,几万禁卫军便能杀得血流成河。
殊不知对方在酒里下了料,又在饭菜上撒了特制的调味料,两者分开对人体无害,但合在一起却成了毒药,隔上两个时辰发作,叫人无从防范,适时解毒。
他的随从伪装是他将身后之人引开,而他趁机找寻隐密的藏身之处,企图把体内的毒用内力逼出来。方圆十里内,他看到这处亮着灯的小庄子,于是脚步蹒跚的潜入找地方躲藏,打算运功逼毒。
这个时候,她出现了。
“而且你的情况太危急了,煎药来不及,所以我把采来的药草放在碗里捣烂,挤出汁液,每隔半个时辰让你喝一次,连喝了七、八碗你的脸色才不再发青。”成清宁伸出手来,让他看看因挤草药而变绿的小手,以及挤得太用力了冒出的小水泡和肿包。
“辛苦你了。”她眼下一片青紫,可见是尽了心。
“就这么一句话,没其他的?”她不满的蹙眉。
“不然你想听什么?”接过她塞到手边的粥碗,不凉不烫正正好,皇甫桓试喝了一口,还算不错,又多喝了几口。
也许是饿了,一下子便碗底朝空。
“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之类就免了,我还小,用不上,来点实质上的报答吧!”施恩不望报是傻子的行为,和尚念经修的是西方极乐,方外之人都这般功利了,寻常人岂能免俗。
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只能……以身相许……他眼皮一抽,嘴角往下压。“什么叫实质上的报答?”
成清宁不快的双手环胸,稚嫩的小身躯宛如一根爆竹。“黄金满屋是不敢想,但真金白银好歹拿出来晃花我的眼,若是以此相赠我也会委婉的推辞再收下,端看你这条命值多少。”
“我身上从不带银子。”没必要。
“好看的大哥哥,原来你比我还穷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穿那么好的衣服却是个空架子,打肿脸充胖子。
“我姓皇甫。”看到她脸上的同情,皇甫桓啼笑皆非。
皇甫是国姓,姓此必定皇族中人,他肯明白告知是她无上的光荣,可穿越人成清宁不晓得,只当作寻常姓氏。
“好看的大哥哥,我最多待到下午就得离开了,你得联络你的人来接你,还有你的毒要找大夫瞧瞧,说不定还有余毒。”她是芳疗师不是毒物专家,仅能以香草入药。
前世为了采炼各种香精,成清宁用了五年时间翻遍上万本古书新书,认识世界各地五万种以上的香草,她采集精华,收用她认为可用的香草,十种或更多的香草、药草混搭,搭配出适合用在人体上的精油。
她对医学所知不多,但对每一种香草、药草的用途和疗效都知之甚详,有些她还曾经试用过,如数家珍的似自己的孩子,每一样都识得,产地、生产期也了若指掌。
但她毕竟不是医者,无法准确的推算用量,只知能解毒的全用上了,毒能不能解要看他际遇。
“我说过我姓皇甫。”什么好看的大哥哥,乱七八糟的称谓,他那张貌若女子的俊颜是他生平一大忌讳。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的成清宁照样我行我素,怎么高兴怎么来。“好看的大哥哥,你的人会有银子吧?”瞧她三句话不离黄白俗物,皇甫桓既气恼又好笑。“你用了什么草药解我体内的毒了?”
她扳着嫩葱般的指头数,“半枝莲,龙舌癀、紫背草、通天草、龙葵……”一口气念了十几种草药,都是乡间田里常见的野花野草,平日看起来不起眼,长在小路、沟渠边或是荫凉的树下,随处可见,一般乡下人家若有急用便可马上摘采。
“有何作用?”他问。
“清热解毒,行血消瘀。”她着重在解毒。
大概是时来运转,穿越者的运气,只认识香草的成清宁误打误中采集多种的草药,大都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正好与皇甫桓所中的毒对症,在药汁不断的强灌下,毒素被压制,一次次如小雨浇溉,终于扑灭这能焚身的烈火。
如果只喝一、两次药恐怕解不了毒,可是成清宁一下子摘太多了,她想与其浪费了,不如全挤成汁让他喝了,反正他神智不清,正好用药汁补充水分。
但是说穿了,这是报复心态,因为她得照顾他而没法上床睡觉,既然她睡不成觉他也别想好睡,每隔半时辰吵醒他一次,以强灌的方式让他尝尝药汁有多苦。
她尝过,真的很苦。
于是,她让他更苦,以汤勺压舌喂灌,满口苦涩。
即使此时人已清醒,还是能闻到浓浓的苦味,没瞧见成清宁很聪明的站得远远地,不在下风处。
“清热解毒……”倒是用对方式。
“连你喝的粥里我也放了药草,昨夜挤了汁的草渣丢了可惜,反正都捣烂了,就放在粥里一起煮,既养胃又解毒,废……再利用,一举数得。”她本想说废物回收,再做他用。
皇甫桓闻言脸色却有些不对劲,瞪了空碗一眼。“你让本……我吃草渣煮的粥?”
“你敢昧着良心说不好吃?”她不善厨艺,但煲汤熬粥的手艺堪比三星大厨,吃过的人无不说好。
可怜的她也只比灶台高上一点点,趁夜偷偷摸摸的生火,洗米下锅,还要瞒着所有人起锅盛粥,悄悄端进屋。
幸好她前世有不少野营的经验,火才烧得着,若真是那个自幼双手不沾阳春水的闺阁千金,这灶火不知要几时才生得起来,早就让人逮着她屋里藏个人。
“我以为是野菜。”清香扑鼻,但微苦,幸好有米饭的甜香,淡淡的苦味反而很温和,不令人生厌。
“谁说草药不能当菜吃,剁碎的野菜和揉碎的草药你分得出来吗?它们都是野生野长,吃在肚子里全一样,能吃的便是菜。”还挑呢!有些穷苦人家连口吃的也没有,只能嚼草根。
“小丫头,你是哪户人家的?”谁家的爹娘养出的闺女,古灵精怪的叫人招架不了。成清宁眼神警惕的一闪,“怎么,想备重礼上门答谢啊?”
“我想查不是查不出来。”一声令下,不出一天便可得知。
“那你就去查呀!又不是什么秘密,最多被你恩将仇报,我的名声大毁而已。不过看在我救过你的分上,找间好些的庵堂打点一番,让我住得舒服点,偶尔打打牙祭开荤,别老吃寡淡无味的素菜……”也许她就是当尼姑的命。
听她叨叨念念的细语软声,皇甫桓这才想到她可